新年从飘着香味的炊烟开始

热闹的日子现在又开始了。

腊月天气,有时并不是很冷,雾散以后还可以看到温暖的冬阳。即使是没有阳光,雾浓而又下着小雨的天气,对于背山的人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三五成群,大人小孩相互呼朋引伴,在雾浓的天气里,往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小镇每年的冬天有几天是真正属于山的,山守着人,人依靠着山,尽情地采撷着山林的馈赠。我每年都会随着父母进山的,父亲带上锄头和斧子我们也就出发了,我们去的往往是幽而深的山谷,因为哪里的青冈木最大也最好,是秋肉的最好材料。

我力气小,除了帮父亲运一些树枝外,什么也做不了。但我也自有我的乐趣,我可以顺着山势往上爬,边爬边摘些蝴蝶茧(这种东西我们当地叫蚕裹,民间有收蚕裹的,一个蚕裹两角钱),有时候运气好的话我可以找满整整一裤兜。父亲一般是装好柴后在叫我,我背着我的小背篓,走在父亲的后面,一路上抽打这路两旁的草木回家了。

青冈柴放上半个月左右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年关将近,农人们里里外外地忙碌了一整年,这个时候,怎么也该好好地犒劳自己一番。方式倒也朴实,将自家喂养一年的大白猪套了出来,邻里相互帮忙,杀猪的杀猪,做饭的做饭。

偶尔相互间会开一两句无厘头的玩笑,木讷的一时口拙就只能硬着头皮成为别人的笑料,口若悬河的也不逼人过甚,笑够了也说一两件自己的丑事来让别人乐呵乐呵。忙碌了一个大上午,猪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主人家招待邻里一顿美美的鲜肉饭了。所以,腊月的天气里,每天都能够听到飘荡在空气中的猪的哀号声和邻居们的吆喝大笑声了。

父亲一大早就忙活开了,他用木头简单地搭了一个棚子,把淹了七天的猪肉放在木架上后,搭好青冈柴就可以秋肉了。火不需要太大,更多的是需要烟,所以父亲往往在旁边放上一桶水,看到火大了就往上浇上一瓢水。

我是怕极了秋肉的,因为它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最短的也需要一天的功夫,我是没有耐性的。父亲确是耐住了性子盯着那一堆柴烧了又烧,直到肉的香味逐渐从火的炊烟里蔓延开来。

闻到肉的香味,我的思想也就活跃开来,拿着菜刀慢慢地踱步到父亲跟前,刚开始是不敢直接上去割肉的,试探的意味比较多些。父亲见状也不责备,有时还会拿了我们手里的刀往肉最好的部位割下一块来,那块肉的外层殷红殷虹的,已经熟了,可以就食。

而没熟的我们也不恼,就地捡一根木条洗洗就是最好的肉签了。我们就蹲坐在火旁,边烤边吃,虽然淹过的肉很咸,但我们全吃得十分开心,也十分满足。

秋肉不仅仅是为新年做准备,逐渐地它也变成了老年人的一种希冀和期待了。农人们一年到头忙碌惯了,突然清闲下来倒叫人反倒不能适应,借着秋肉这活儿,他们可以谈谈家事,想想心事,多半都是在心里期盼着,远方的亲儿也该回家了吧。所以老人们往往对肉付出了多少耐心,其实就是付出了多少分真情。

年关将近,只要是走进路口,扑面而来的就是肉混合着炊烟的香味,多少年来,这香味就像是一张网,把村庄的欢乐紧紧地编织在一起,即便是离家的游子,我想,只要是心理装着对着香味的期待,他们就永远不会忘记:家乡的土地上有人在等!

肉味香了,我也就离家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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