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

夏天是父亲出生的季节,夏天也是妈妈出生的季节;父亲出生时正值初夏,妈妈出生的时候则应算是盛夏了;父亲不喜欢夏天,他很怕热,他脸上有血脂热的褐色圆斑,妈妈应该也不会多钟爱夏天,在我高中毕业那年之后……

那年夏天妈妈还有工作,还要三班倒,还要一大早就熬一锅绿豆汤。为的只是在中午阳光毒辣时,父亲和我能有口不烫的解暑的“饮料”。我想至少那时妈妈是自认“年轻”的,因为一家三口都不吃什么冰棍冷饮,但她的遮阳伞和丝绸的裙子是顶漂亮的。父亲倒是有时候会买来一只西瓜,二叔也总会把瓜皮洗净炒给我吃,至于寄宿在亲戚家的三叔,我还没什么印象,一如每次下暴雨电闪雷鸣之时,我的大脑都会一片空白,不知道害怕的躲进被窝,也没有小伙伴的怂恿去淌水摸鱼……

那年夏天足球如荷尔蒙的分泌以及细胞的分裂一般,模模糊糊中我记住了几个鼎鼎大名的球星,也清清楚楚的忘不了几个易混淆的欧洲国家的国旗。一项祖国最不擅长的运动,一个全世界最难以预测结果的比赛,一脚踢中我的头部,从此中邪般的在某些凌晨肆意搅乱自己规律的生物钟,忍着胃痛在清晨劝自己吃下每一顿早餐,回味着几个小时前,或是心爱球队失利的苦涩,或是崇拜球星惊艳的激动。山寨的球衣和低端的皮足,拙劣的球技和满腔的热情,还有模仿视频里十二码前的各路招数,共同缝补编织着独属自己的三十二块黑白五六边形……

那年夏天情书代替《暑假作业》成了每天的必修,帆布鞋牵着手轧马路一遭又一遭;习惯了茶餐厅的秋千座椅,就会强迫自己在街边小吃摊也揣一瓶柠檬汁;打电玩逛公园原来也可以那么心不在焉,每天留给对方便笺上的心情和天气却又包含那么复杂的思绪。语文是琼瑶阿姨的桥段和泰戈尔的章节;数学课是你不爱我的排列组合的可能;英文是“You just made me feel like i was special……”

那年夏天,我第一次和外婆外公还有父亲妈妈一起出门游玩——去了北京。老人不应该受了一辈子的苦却从未去过首都,年轻人不应该因高考失利而完全的自我否定,于是父亲强行为我穿上军装的“行径”自然不应该总是被长辈们埋怨。古城墙的狼烟弥漫着孙儿搀着老人的每一步,三十分钟的高铁呼啸声劝慰着失意者每个失眠的夜晚,一张简陋的通知书或许在某一刻满足了另一个初中生的高期望。外婆说自己老了,从山脚到山腰都走不动了;我劝自己还年轻,从天津到北京很近;父亲则坚持自己是对的,我最了解我的儿子……

那年夏天,儿子开始工作,妈妈却很难买到也不愿去买适合自己臃肿的美丽,一家人也终于可以经常吃稀奇古怪的热带水果;那年夏天,一个人熬夜看球是那么自然而然的事情,蓝色意大利从低谷艰难的向上爬行,狼王托蒂的球迷偶尔甚至有了自己会比偶像更老的错觉;那年夏天我承认爱情再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也接受陪自己过后半辈子的人可以与我的前三十年毫无瓜葛,但绝不会杀死浪漫回避担当;那年夏天,外婆开始不愿再出远门,她对我说她不怕死我知道这不是实话,她很乐意我如今回家的频率而只要求我再吃胖一些。

那年夏天,我尊重父亲为我的任何选择,也未改初心的努力克服外力的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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