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败,路遗香

微风拂过,叶落,花零,随风而舞,带着最后一点颜色,享受生命最后的表演,终了,铺成层,化为泥,碾作尘。花时有期,但人大多只见其盛,不闻其衰,只顾生命的美好,却不曾真正去想生命为何而美,只顾生命短暂,花期有限,却不曾注意到生命的印记存留。生命有很多比喻,似花,似树,若水,若山……但这所有的比较和描摹,都是实物的类比,动态的陈述,其本质却都表面了一些。想要从这样设定的结局中走出,重探人生的路,看看生命究竟为何而美。

有人说,万物皆流,无物永驻;也有人说,万物永驻,无物流逝。有人说,过往没有意义,因为逝者已逝,无法挽留;却也有人说,过往有意义,不然哪来的蛛丝马迹。

一朵花的前世会是什么,可能是泥土,因为仰慕花的芬芳,紧紧握住花的最后一点根茎,和它一起重生;可能是爱花之人,爱到深处,竞与花一同陨落,和它化为一体入了轮回;也可能前世便是花身,因为惦念呵护它陪伴它的泥土或是人,又一次选择成为一朵花。这便是花的过往。不要总以为只有人会有感情,花草树木,世间万物都有情。

许多年前,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一个废弃的尼姑庵,小村庄贫穷却民风彪悍,时常引起纷争,而尼姑庵因为很久没有人打理,人们渐渐忘记了它的存在。但是,有一年,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一群年轻的尼姑,生得着实好看。她们来了之后,这尼姑庵又开始兴盛起来,渐渐地,甚至比临近的寺庙都要热闹,只因人们都想要来看看这尼姑庵里的尼姑们到底有多美。

美的东西往往是有吸引力的,特别是她们的眼神里的温柔,连村里的女人们都被这清澈温暖的眼神所俘获。她们对人很好,很和善,眼神里总是充满爱怜。她们喜欢花,从她们来到这个尼姑庵,这个原本被人遗忘的地方就开始一点点变化了,她们一点点地将这片荒草丛生的土地变成了拥有绚丽色彩的百花园。久而久之,她们每个人的身上就都带上了花香,不浓,却很是清香。来庵里的大人们也喜欢这花香,芬芳却不浓烈,很舒服,很愿意多来这个地方走动,孩子们很喜欢到庵里的花园玩耍。渐渐地,花越种越多,多到院子里都放不下了,所以有的时候会将花放到集市上,由集市的商人代为售卖。人们都很喜欢她们卖到集市上的花,总是很快就被抢光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家家户户也都种上了花,花儿惹得小村越发美丽。尼姑们用她们的慈爱对待她们身边的人和物,劝导着人们慈悲为怀,和睦相处,她们的温柔和善慢慢改变着这里的人们。这个村庄在这座尼姑庵的熏陶下变得越来越祥和,人们不再因为小事而争吵,不再打架斗殴,而是互助友爱,安居乐业,使得这片土地也越来越富庶。这座花园般的尼姑庵也越来越闻名,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下甚至多了些神秘色彩,每日来来往往的香客络绎不绝。

美好的东西总是会招来许多祸端。这片土地的富庶和尼姑庵的神化终于还是为他们招来了祸患,这一天,山匪涌进村庄,小村庄一夜之间便沦为了修罗场。他们占领了集市,田地,树林,山坡……山匪们还不满足,还想要将这座远近闻名的尼姑庵也据为己有。一群山匪破门而入,却见庵里的尼姑们仍旧埋头打理着满园的花花草草,那么宁静,平和,和外面激烈的打斗分明不是一个世界,门外血雨腥风,门内却是波澜不惊。在他们破门而入的同时,尼姑庵里的花香飘散,冲入门外打斗掀起的风尘之中,竞压过血腥,越来越沁人心脾。迎面而来的花香,轻抚过人们的鼻尖,村民也好,山匪也好,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了。后来,山匪走了,再也没有卷土重来。村庄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繁荣,大人们依旧努力耕种,孩子们还是常常在尼姑庵玩耍。

如果说单单是花香就救了所有人,那一定是不能让人信服的。其实那天山匪看到尼姑们摆弄花草并不是故事的全部。那天其实是在为一个老尼姑准备后事。一个善良的老尼姑,在来到这个村庄前后收留过的无家可归的孩子不计其数。那天,在山匪破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打理花草的尼姑们,而是老尼姑,她们在摆弄的花草是摆放在老尼姑遗体旁边的花草。首先冲进门来的山匪是他们的头目,而这个头目,正是老尼姑曾经帮助过的孩子。多年前,他失去双亲,到处流浪,受尽地痞流氓的欺负,是老尼姑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将他从街边救起,所以老尼姑对他而言,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当他看到自己视作亲人的老尼姑已然故去之时,又怎么能再拿得起刀剑去继续打斗?手里的刀剑滑落,转身,已然泪目。衔着泪水又转过身来,向老尼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之后,便带着他的那群山匪默默离开了。

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为老尼姑送葬的队伍都带着花,护送着她的骨灰绕着尼姑庵走了一圈又一圈,人们手里的花随风飘落,随着行迹撒了一路。走了好久好久,落在地上的花都与泥土融为一体了,但花香却久久不肯消散。据说,那个山匪头目本也想为老尼姑送葬的,但想到自己杀戮太重,便没有去,后来,他大彻大悟之后为了赎罪,遣散了自己的山寨里的人,将掳来的财富都拿去救济穷人,自己也隐姓埋名不知去了何地。

后来,尼姑庵里的花开了,花又谢了,但花都没有消失,花都还在。只是花开了,花的生命轨迹便开始了,花谢了,不是结束而又是一个新的开始,没有了身形,还有神韵存在,有花开过的地方都久久遗香。其实,花开,美丽,花谢,未败,花零,仍遗香。

人生为何而美?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不在于生命长短,而在于印迹留存。人若存善,死未终结,神存世;物若有情,花开不败,路遗香。其实,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这样,有着善的内在,有着爱的情怀,来时,美好,离去,未衰,湮灭,仍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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