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低眉絮语

记得去年七月末曾写下“再见,七月”之语,而今再次邂逅七月又将告别七月,才觉那一声“再见”如一颗石子投在湖心,溅起的涟漪从未消逝。一年又一年的夏风吹过,那涟漪一圈又一圈的荡开,成了年轮。那年轮是一霎清风,也是一刹花开,江山依旧,斯人如鸿。

记得金庸的《天龙八部》里有一章写天山童姥,短短九字却觉触目惊心: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花开一瞬,明年依旧鲜妍。红颜却不抵花颜,光阴弹指,转瞬而去。有一句话说朝为红颜暮为枯骨,人生匆匆,真真也是朝夕之间。月初和月末,听着似乎有那么一段距离,空间和时间层叠出的不过是一次不经意的顾盼,轻轻的一低眉许就是八月。

那些花开花谢是看惯的,那些吐芽落叶亦是常见的。一年又一年,春华秋实,季节收获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饱满,人生除了单调的重复似乎所剩无几,没有可以沾沾自喜的,没有可以竟日欢笑的,没有可以无所忧虑的。有的不过是畏惧,畏惧于光阴的荏苒,畏惧于幸福的无踪,畏惧于年华的老去,畏惧于生命的脆弱。也许有人会说这些都不值得畏惧,生命因存在而精彩。苦亦乐,乐亦苦,因为生命本就是一段苦旅。作为凡夫俗子,总有那些堪不破、参不透,总有那些患得患失,总有那些明白而做不到,几分贪恋,几分眷念,几分惶然,几分痴缠,如何没有畏惧?

揣一颗畏惧的心,踽踽于红尘之中,见花开而欣喜,见花落而伤怀。那些花儿,几分清艳,几分妖娆,终不能长久。它们所占据的只是时光的一角,不经意便会湮灭在季节深处。那一刻的动人,那一刻的倾心,悄然而逝,无影无踪。

岁月滔滔,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那长河中寂灭,谁人一声叹息化春风为秋雨?那枝头的盈盈与绚烂,几不可寻。绿叶还在枝头郁郁青青,江山却多了无情之色。谁一怀伤心温软天边的红日?为谁洗长空?为谁著蓝裳?十万里长天簇拥出星河耿耿、月华如瀑。

那夏虫的浅唱,那夏花的绚烂,那夏阳的火热,那夏雨的磅礴,都似在呢喃低语,细诉岁月的娉婷。那从娉婷里翩然而出的七月,金光灿灿,似火,似海。揣一怀火热,倾一怀深邃,袭上心头。或许惊艳,却早已忘了它的容颜,依稀是一朵紫薇花开在骄阳之下,又仿佛是一朵牵牛花沾着晨露的启唇一笑。

一笑回眸,七月如鸿,翩然无踪。

八月,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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